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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从未2026年足球世界杯完整赛程与投注指南沉寂快来走进这幅冷暖交织的鲜活画卷→

发布时间:2026-01-09 01:33:52  点击量:

  2026世界杯赛程,世界杯球队,足球预测,世界杯投注,赛事直播冬日里的中国,处处是热闹的冬趣:北方的冰雪裹着滚烫的烟火气,南方依旧温润,却藏着跃动的生命力。

  赏冰戏雪正当时。辽宁沈阳故宫的红墙下,身穿传统服饰的姑娘与飞雪共舞;新疆阿勒泰的喀纳斯湖凝成一块蓝冰,滑冰者的笑声在峡谷间清脆回荡;河北平山沕沕水生态风景区的冰灯点亮了冬夜,七彩冰灯似精灵翩跹起舞,光彩夺目;河南栾川老君山的金顶上落满了雪,鎏金的殿宇静默在无边的白与朦胧的云海之中。

  南方的冬趣别样灵动。浙江温岭八份村湿地公园里,成片的芦花在水边撒着欢儿地长;赣南冬日的风里,抽打陀螺的声音清脆悦耳;四川阿坝州毕棚沟的月亮湾冰雪娱乐场里,孩子们坐进雪圈从长长的滑道一冲而下,欢叫声如银铃般洒满雪坡。

  最暖是人间烟火处。在山东青州古城听雪落下的声音,到甘肃达川三河口的天鹅滩上看白羽翩翩的天鹅逐波而行,在四川甘孜州木格措湖畔欣赏冰清玉洁般的仙境——原来冬天从未沉寂,它正以最热闹的方式,邀请你走进这幅冷暖交织的鲜活画卷。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橘红色的落日从无垠的原野上缓缓坠下,月亮的边界逐渐清晰,黑夜以一种凝固的姿态降临大地。抵达辽宁沈阳时,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慢慢铺开一层白霜。

  雪下了一夜。次日清早,我迫不及待地出门。多么可爱的雪花啊!昨夜还只是薄薄的一层,经过一晚上的努力,你抱着我,我牵着你,为整个世界重新换上了新衣。枯寂的树枝绽开了银花,门前的道路铺上了一条毛茸茸的地毯。几只小麻雀在雪地里蹦跳着觅食,一听到动静,旋即飞走,只留下几个小小的脚印。酒店门前的台阶上,不知是谁堆起一个雪人,圆滚滚的身体顶着圆滚滚的脑袋,脸上还有两枚圆滚滚的石子儿做眼睛。太阳出来了,银白的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雪后,声音有了具体的质感和形状。棉鞋踩在新雪上,不像踩在泥土里那般沉闷,亦不似踩在草地上那样柔软。随着重心向下,蓬松的雪被踩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抬脚的瞬间,声音被雪毯吞没,又紧跟着下一声脆响。伴随着脚印在身后铺展,我仿佛看见声音被压出的具体模样。

  风吹过枝头,浮雪扑簌簌落下,声音细碎轻盈,像洁白的盐粒落在盘中。俯身捧起一团雪,掌心合拢,挤压时发出噗噗的声响,一个雪团便成了。它被我扔到空中,弹跳着落下,发出一声软糯的闷响。一大早,只是出门踏雪,便足以令我玩得不亦乐乎。

  来沈阳,怎么能不去故宫赏雪呢?雪霁初晴,墙畔的苍松枝叶沉坠,深绿的松针半掩于团团白雪之中。大政殿的朱红廊柱环列,与阶下的积雪红白分明。广场前那对青绿石狮子愈发显得憨态可掬,厚实的雪覆在头顶上,像戴了顶绒帽。它们歪着脑袋侧目对视,眼角眉梢挂着晶莹的霜花,神情似在互相打量对方的新装。

  雪后的红墙碧瓦是最好的拍照背景板。穿传统服饰的女子,或执团扇遮面,或举油纸伞侧立,将古典的身姿留在了冬日限定的光影之间。而在孩子们的眼中,雪是天然的游乐场。在空旷的大政殿广场上,孩子们裹着厚实的棉袄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落在八角重檐琉璃瓦上的鸽子。沈阳故宫,这座城市最古老又最恢宏的地方,因为一场雪,正重新焕发青春的神采。

  傍晚时分,暮色从天边翻涌而来,干脆利落地将一天劈成明暗两半,浓稠的夜色再次漫过天际。在外面逛了一整天的我,决定体验一下沈阳的洗浴文化。脱掉厚重的冬衣,踏入泡池,任热水漫过身体,感受每一个毛孔缓缓打开,将冬日的寒意一点点逼出体外。

  泡完澡,最适合吃上一锅铁锅炖。掀开厚重的门帘,眼镜片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白霜。坐在锅边,看鹅肉、土豆、粉条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锅气正旺时,服务员端上一盆玉米糊,揪成拳头大小的面团,在掌心拍扁,沿着锅沿贴成一圈。等再次掀开锅盖,金色的玉米饼混着鹅肉的香气,被烘烤出一层焦脆的硬壳。只是吃了一会儿,便觉得周身暖意融融。

  走出餐馆,夜已深沉,城市静了大半。一辆出租车开过,尾灯在车轮卷起的雪雾中拖出一条淡红的线。街角,一辆卖糖葫芦的推车上挂满缤纷的串灯,裹着糖衣的山楂红得透亮。锅中的糖浆发出细密的咕嘟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这便是沈阳的冬天。落雪之后,在近零下20摄氏度的街头,不时有冷气钻进我的衣领,可那滚烫蒸腾的人间烟火气,却足以消融冰雪的彻骨寒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蒹葭者,芦苇也。2000多年前,芦苇便跻身于诗的国度。芦苇、伊人、秋水构成的意象,深藏于中国文化的肌理之中,成为绕不开的文化印记。所以,于芦花盛大绽放之际与之相逢,便成了我心间挥之不去的念想。听说八份村湿地公园有一片绝美的芦花,便急切地赶了去。

  湿地公园位于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八份村。泽国,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水乡,而芦苇,水生或湿生,与水乡正是绝配。

  沿着木栈道慢慢走,一朵白云升起,又一朵白云升起,芦苇滩,到了。一簇簇芦苇秆子挤着秆子,穗子压着穗子,在水岸边撒着欢儿地长。

  走近了看,那修长的芦苇秆子足足有一人来高,瞧着纤细,却极有韧性,兀自挺直了腰杆,向着天际舒展。顶上的穗子,说是白,也并非纯白,掺了几分浅黄,是象牙般的温润色泽,隐隐透着暖意。无数纤细的丝状柔毛放射开来,蓬蓬松松的,缀在细茎上,如同一片片羽毛。羽毛攒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花非花,雾非雾,让人恍惚间有了坠入梦境的错觉。

  风一来,整片整片的芦花便漾开了,不是激烈的摇晃,而是轻盈的舒展。一波又一波的银浪在岸边翩跹起舞,曹植《洛神赋》中的句子顿时涌上我心头:“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风的线条,就在这流动的旋律里起伏。偶有几朵花绒被风撩起,沾在发梢,拂过栈道,落在水面,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远处传来了游人的欢声笑语,芦花的舞步里,多了几分人间的热闹与鲜活。不知是哪里来的摄影团,“长枪短炮”拍得不亦乐乎。几位穿着传统服饰的姑娘提着裙摆穿梭在芦苇丛中,朱红、水绿、米黄的衣裙与银白的芦苇相映成趣。“头抬起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大自然的美好。”“手搭在芦苇上,转一下头。”“再往左边挪一点,那边光线正好。”“让裙摆飘起来,更有感觉!”她们的摄影师不断指挥着。

  另有一些摄影师则专注于芦苇。有的半蹲在地,捕捉芦苇与水面倒影的美。有的斟酌着位置与角度,试图用镜头囊括整片苇滩的壮阔。有的寻觅着最饱满的花穗,逆光拍出星星点缀的梦幻感觉。有的放飞了无人机,以俯视的视角记录肉眼难及的美。快门声伴着无人机的嗡鸣,在冬的清寒里注入了一股生机。

  不远处,还有人搞起了现场直播。主播对着镜头讲得热乎:“你们看,我身后的景色美不美,是不是像闯进了电影里?”路过的游人好奇地围看着,有的还举起手机,把这一幕录入画面。

  岸边的空地上,几位游人铺起了野餐垫。水果、零食、饮料等被一一摆开。但人们的兴致却并不在这些吃食上。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看芦苇、看树、看水、看鸟,是更有趣的事。白鹭是湿地的精灵。这一只,立在苇丛边缘的浅滩,修长的腿俏生生地没在微凉的水里,像一尊玉做的雕像。那一只,在天空滑翔,忽地俯冲到水面,转瞬又轻巧地掠过波心。风里有芦花的气息,身上有阳光的温度,眼前有鹭鸟的舞蹈,这一切带着点温软的意思。不用惦记俗务,不用盘算得失,就这么和一滩芦花相看两不厌,便是尘世里的小确幸了。日子不必过得轰轰烈烈,能在寻常光景里寻着这样的小欢喜,便是生命最扎实的意义。

  这道理,水岸边钓鱼的老伯肯定是同意的。一切的喧嚷似乎和他无关。他只静静地守着他的钓竿,盯着水面,入定了一般。鱼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水里,和树影、云影叠在一处,晃悠悠的,分不清哪团是树,哪片是云,哪段是竿。游人的笑语飘过来,被风揉碎了,散在芦叶间,老伯也不抬眼。或许于他而言,鱼会不会上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汪水,一片天,还有身边芦花白花花地开着,把时光都染得轻飘飘的。

  一遇芦花便不同,八份湿地,因这一滩芦花,不仅成了迷人的风景,更成了生活的剧场。总要去看一场芦花的,和冬天一起沦陷在这芦花雪里。往后想起这一日,便觉得,这冬天,总算是没有白过。

  雪,如何是热的?冰,又如何欢闹?从古代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阿勒泰,到古丝绸之路上的“蓝色枢纽”赛里木湖,我们穿梭在不同的冬景里,虽迢迢且凛寒,却因不同形态的冰雪趣事,变得融融泄泄。

  不是只有滑雪才叫热闹。在禾木,推开小木屋门窗的瞬间,好似电影《纳尼亚传奇》中孩子们从衣柜踏入冰雪世界后的魔幻探索。对,雪中的禾木堪比童话世界。清晨,雾凇挂满枝丫,白桦林与雪山同色。乘着雪爬犁游进山谷,身后的原始村落美如画,眼前的林海日出更令人怦然心动,循着一墩一墩的“雪蘑菇”,绕过荆棘,当红日扑面而来的一刹,浑身的血液滚烫起来。抓起一捧如沙般松软的粉雪,哗——似将天边的白云揉碎。

  忽然,什么声音“呜呜啸啸”的?掌着雪爬犁的老人笑了笑,递给我们一截芦苇管,用“倒装式”的话说:“楚(芦苇笛)嘛这叫,吹一吹你们也。”原来是老人吹响了这传统的草笛类吹管乐器。其实我会吹,只是不知它的名字。哪个西北孩子没在芦苇丛生的河道里溜过冰呢?年少,我们总一边溜冰,一边吹笛逗芦苇深处的小狐狸出来。“今天能碰到狐狸吗”,我问。老人说“或许”,我便试着吹响芦笛。没多久,竟真有两只小狐狸,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在雪地里打滚。老人扬鞭低呼一声,停了车,我下爬犁的瞬间便从雪道上滑了出去。刺溜,我踩着雪雾朝前,小狐狸们也奔跑起来,很快,寂静的林海雪原如童话村般热闹——刚歇下的猫头鹰不满地啸叫,厚雪压断了树枝,不远处的小河道冰面炸裂……这才叫真正的滑雪,不仅仅是肾上腺素的飙升,更在探索原始的西北冬日秘境中,酝起久远的童真滋味。

  寒冷的喀纳斯湖也有别样的热闹。“嘿呦——嘿呦——”人们扬起冰镐,一下接一下,哐当哐当,倏地,坚硬且厚的冰层漾开一个大洞。唰,湛蓝湖水涌出的刹那,冰底的鱼儿们乱蹿,有的溜走,有的傻乎乎蹦上来。不多时,大家兴奋拍掌,今日有幸得了几条鱼。鱼的肉质劲韧,极鲜美。傍晚,人们便在湖边支炉,将鱼洗净串在野沙棘枝上,慢慢烤烧,等鱼的鲜香与沙棘的馥郁交错鼻下时,正好群星漫空,那就尽情地吃吧,欢乐地跳吧。篝火熊熊,《黑走马》表演的音乐震天响,大家手挽手,朝火堆聚拢,又如雪花散开,满心热烈。

  冬日玩冰,一般是溜冰、推冰壶、赏冰雕等。但今年的阿勒泰,引进了“冰浮”这一新项目,即如一块浮冰般,顺冰道而下,体会非凡的自在与畅快。零下20多摄氏度的阿苇滩水库,有人穿着特制红衣,悠哉仰面,四肢放松,同浮冰轻轻碰撞,“叮当哐当”,说不出的恣意。此时此刻,将红日、雪山、蓝天与林海尽收眼底,所有景致熙熙攘攘着,涌进心田——西北冰河承不下的风光,就让我装在心里带走吧。

  但,丝绸之路太长,冬景太多,没法全部带走的。到赛里木湖,又有一番新滋味与惊叹。赞誉它的人太多,我只说说它别致的冰雪。

  每年12月中旬开始,赛里木湖便在昼夜温差、风力、湖底水草、有机物分解的气体、阳光各角度照射等不同条件的相互作用下,逐渐形成蓝冰、冰推、冰馕、冰眼、冰花、冰蘑菇等各种炫目的景观。

  从赛里木湖景区南门到点将台(赛里木湖环湖景点之一)的这段路,因冰层纯粹、透明度高,这里的“蓝冰”最美。可想过,海水凝结会是怎样的震撼?

  才静寂片刻,忽听远处有欢呼声,起身过去,一处湖湾旁,竟是罕见的“冰推”现象。不间断的“嘎嘣”“咔嚓”声中,冰面炸裂,碎冰在强风中如海浪般阵阵推涌,砰砰铿锵着,群冰翻远。大自然可真鬼斧神工,再坚的冰,都能被雕琢成另一番景象。环湖至亲水滩、三台草原和月亮湾,坚冰更有新的“闹事”,如“冰馕”,即圆圆的冰泡群,湖底的气泡未来得及蒸发出去,就被冻成一串串圆冰,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热气腾腾的新疆馕饼。又如“冰花”,原理跟冬天的窗花一样,水汽遇低温凝结成冰晶,却比窗花壮观,大片绽放,好像藏着盎然的春天。

  紧接着,视野转换,从湖面至岸上,来到“天鹅乐水”景点,“冰瀑”再叫人惊诧。绵延数里的雪地上,每个冰柱都安有喷头,水迸向高空后迅速冻结,就成了冰体形态的瀑布。一大片连起来看,可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时而像绵延的蓝冰迷宫,时而如冰雪森林,无比壮阔和震撼。走近看,有的像冰帘,有的像冰蘑菇,各有各的精致可爱。

  湖边辽阔,雪中项目也花样百出。人手够的话,可以来一场雪地足球或排球,就算摔倒,浑身也软乎乎、热腾腾。想要刺激的话,雪地环湖摩托、漂移车很不错,一定要高举双臂,如驾一匹高头骏马,狂奔之后,纵情中有着无尽的逸然。我喜欢雪秋千。赛里木湖的雪秋千不同于阿勒泰的,每一次荡起,虽没有林海雪原那样浓烈的风光,却有着加倍的辽阔感,天地悠悠,冰湖茫茫,让人在此处邂逅了一场身心的放逐。

  西北的冬景无限,丝绸之路亦还漫长。再往前走,昌吉阜康的天山天池、塔城额敏的野果林、伊犁昭苏、阿克苏等地,都在“热雪节”的轰烈启动仪式中,共同拉开热雪闹冰的大幕。寻常的冰雪,就这样在西北热烈的风情中,将丝绸之路以全新的面貌与生机,呈现给新的一年。

  没有漫天飞雪,没有银装素裹,赣南的冬日似乎少了几分诗意的景致。长这么大,我也从未见过北方那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景。心中虽有隐隐的向往,却也觉得,倘若真有一场大雪骤然降临,大抵像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带着几分莽撞的热情,反倒打破了赣南冬日独有的慵懒与平和。

  雪的缺席,并未夺走赣南人的冬日乐趣。恰恰相反,少了冰天雪地的束缚,孩子总能找到独属于这里的玩闹方式。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像是揣着冬日的秘密,一踏进冬天的门槛,便从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钻进孩子们的衣兜里、手心里,一代又一代,从未间断。

  在这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里,最让我魂牵梦萦的,莫过于每到冬天就“呜呜呜”叫起来的木陀螺。

  从前我以为陀螺是赣南孩子独有的宝贝。直到后来走出家乡,才惊觉这小小的木头玩意儿,竟藏着跨越南北的默契。北方的孩子叫它“木猴”,或是“冰猴”。原来,无论天南地北,冬日的风里,总藏着孩子们抽打陀螺的欢笑声。

  陀螺是木头做的,用料并不讲究,却最考验手艺。那时村里的孩子,几乎人人能拿起斧头削上两下,但要做出一只“听话”的陀螺,却要看各自的本事。取一根婴儿胳膊粗细的硬木,最好是老槐树或是酸枣木的,这样的木头瓷实、耐打,把选好的木头截成10公分长短的木棒,再寻一颗从坏掉的轴承上拆下来的钢珠,这便是做陀螺的全部材料了。

  做陀螺,很简单。先用斧头将木棒的一端削成圆锥体,削的时候要拿捏好力道,不能太尖锐,不然陀螺转起来就会歪歪扭扭;另一端是圆柱体,大多数时候要把长出来的半截锯掉才行。削好锥尖,便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嵌钢珠。把钢珠紧紧摁在锥尖的中心点,举起斧头轻轻敲打,力道要匀,分寸要准,直到钢珠稳稳嵌进木头里,只露出三分之一的弧度,太多容易掉,太少转不动,等钢珠嵌好,弄好打陀螺的鞭子,就能开始玩了。

  斗陀螺分“武斗”和“文斗”,规则简单,却充满了乐趣。“武斗”是最热闹的,两人各执一鞭,将陀螺抽得飞快,然后猛地让两只陀螺相撞。围观的孩子们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陀螺在地上旋转、碰撞、弹跳。最先停转或是被撞飞的那个,便是输家。赢的孩子会得意地扬起下巴,把鞭子甩得“噼啪”响;输的孩子也不气馁,捡起陀螺,缠着对方再来一局,我也有这样的经历。

  “文斗”则更考验耐心和技巧,要寻一个干涸的水坑,坑底的泥土被冻得结实。孩子们将陀螺抽起来,小心翼翼地赶着它往水坑里去,再用鞭子轻轻抽打,引导着陀螺从坑底慢慢爬上来。谁用的时间最短,谁便是赢家。这时候,就连平日里毛毛躁躁的捣蛋鬼也会变得格外温柔,毕竟这可是压上了一个小男生尊严的比赛。

  我儿时的陀螺,大多出自父亲之手。父亲只有寒暑假能休息几天,所以对我有求必应,从来没有少过陀螺玩。如今,赣南的冬天依旧很少下雪,冬日的暖阳依旧温柔,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带着他们重温儿时冬天的乐趣。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赣南的冬天又来了,没有雪,却依旧可爱。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陀螺在地上旋转着,像是在与我的童年对话,多美妙啊!

  天气预报里的雪,终于来了,一来,便是浩浩荡荡、静默无声地铺张。河南栾川的老君山在白雪的装扮下,显得愈加温柔、静穆、素洁和神秘。

  车刚到老君山下,我们就迫不及待仰头望去,平日里陡峭嶙峋、巍峨凛然的山峰,此刻竟有一种毛茸茸的柔和感。那通往金顶的石梯,真真是成了“白玉阶”了,一级一级,反射着天光,蜿蜒着消失在山腰那一片迷蒙的云雾里。雪还在不急不缓地落着,不是飘,是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然的份量。我们兴奋地踩上去,那“咯吱”一声清脆又踏实,仿佛是与这山、这场雪之间,一个私密的、心照不宣的问候。

  相传老子李耳在此归隐修炼,这山便得了“老君”的名号。两千多年前的那位智者,他留下五千言的《道德经》,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后,是否也走过这样一条覆雪的山径?他看到的“道”,是“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的生机,那么在这样一片万籁俱寂、唯余雪落的纯白世界里,他所感悟的,又会是怎样一种“归根曰静”的澄澈呢?

  雪落金顶,那片鎏金的殿宇该是静默在无边的白与朦胧的云海之中了吧。问道处,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只有雪。雪应该是最干净的,它覆盖一切,也解释一切,又或者,它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覆盖,让所有的“问”都暂时失了语,只余下一片视觉与心灵上的“澄明”。这澄明,或许便是这场雪,替两千年的“道”,给出的一个无声的答案。

  循着雪径,我们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重渡沟附近。这里的景致,又与老君山的不同。雪是另一种笔法了,它不再一味地铺张浩瀚,而是有了精心的点染。那漫山遍野的竹林,平日里泼天盖地、哗啦啦的绿浪,此刻,每一竿修竹都微微弯下了腰,承托着一条条丰腴的白。绿意从厚厚的雪被下顽强地透出一点点,像翡翠的芯子,衬得那雪白得更温润,更有了生命的气象。

  水是重渡沟的灵魂,即便在冬天,也不肯全然睡去。平时一股股活泼的溪流,如今在陡峭处被严寒困住了手脚,凝成一挂挂冰帘。可它只是变换了另一种生命形态:静止地奔腾,向内收着,蓄着力。阳光偶尔漏下一点,那冰帘便蓦然醒来,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大概将夏日里飞溅的、凉沁沁的珍珠,都一粒粒收拢了回来。山坳里,几户人家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极淡的灰青色,缓缓地融进四周的晶莹里。这烟让冰雕玉琢的世界,瞬间有了人间的暖意,有了那份踏实的、可亲的烟火气。

  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抱犊寨。当寨门赫然立于眼前,我发现青砖的拱券和斑驳的匾额上那层匀净的薄雪,一点也不像落上去的,倒似谁对着往事轻呵了一口气,特意留下的温凉而湿润的唇印。踏进寨门,脚下曲折的青石板路,在雪下隐约露出被雪覆盖的印痕。踩上去的“咯吱”声,听起来空空的,也好似带着回响,好像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与时间的足迹重叠。抱犊寨的名字有个来历,因这里山势太陡,耕牛上不来,人们只得抱着牛犊上来养大。名字里藏着劳动人民的艰辛与智慧,让人听后心里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如今,那些艰辛的岁月已经远去,只有这雪,还在年复一年,用纯粹的白来覆盖一切。那“咯吱”声里,我们所能听见的,或许不只是某段具体的往事,还有属于这片土地的深刻记忆:关于生存、守护,以及世世代代劳动人民安身立命的回应。

  山里的夜来得早,尤其这雪夜。回到借宿的农家,主人家已在堂屋生起了火塘,几块树根烧得旺旺的,噼啪地响着,红彤彤的光映着墙上晃动的影子。我们围着火塘坐下,分享着这些天的感受,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说笑声一次次惊落屋外寒枝上的积雪。

  网络上的那句话,真是一点儿没说错:“栾川一下雪就封神。”的确,从这一刻起,山林做回了自己,时间也松开了紧绷的弦,把一段慢的、静的、足以让人反复品咂的光阴,轻轻放在了你的手心里。消解了平日里的繁杂,这片土地骨子里的“神韵”才得以浮现——那是伏牛山脊上被白雪勾勒的金顶华章,是重渡沟冰帘后幽深的宁静,是王府竹海悬垂的晶莹梦境,也是抱犊古寨令人呼吸都放轻了的、被雪覆盖的往事。

  茶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暖意,丝丝缕缕,在这屋子里缠绵不去。窗外,雪光映天,山峦挺立,天然自成。落雪的声响,如同栾川冬夜均匀的脉搏,我们倾听着,这片古老的山川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讲述它的地理造化、历史层叠与文化沉淀。

  炉火正红,雪落山乡。苍茫天地间,若想觅得一处仙境圣地,就来栾川这片被雪温柔覆盖的河山之间吧,它正静待每一个愿意放慢脚步,好好看一场雪的人。

  车出康定城,往北朝着塔公草原方向行驶,就一头扎进了川西高原的莾莾雪原之中,行驶了约20公里后,我们到了康定情歌(木格措)风景区。宜宾到康定就4-5个小时的车程,我曾来此欣赏过高原湖泊夏日的碧波荡漾,秋日的层林尽染,而在这北风呼啸的冬日里,我再次到访,就是要看看绝美的蓝冰湖泊,究竟是何等景象。

  到了景区,那抹不可思议的蓝便撞入我的眼帘。湖面披上了一层透明的冰装,阳光下,冰面折射出蓝绿交织的光泽,宛如一块硕大无比的蓝宝石,美得令人窒息。

  下车后,我们沿着黄金海岸的湖畔漫步。脚下的积雪发出清脆的吱嘎声,耳边传来风掠过山谷的低吟。阳光下的湖面,静默倒映着环绕四周的雪山。湖畔的针叶原始森林里,雾凇挂满枝头,银光闪闪。

  来到药池沸泉时,只见一排排木屋罩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上。我们选了一个位置坐下,脱下沾满雪粒的鞋子,试探着将脚趾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脚踝,一股灼热的力道从足心直蹿上来,瞬间酥麻了全身,寒意被一层层融化。

  从药池沸泉再乘坐接驳车,我们到了七色海。在我看来,七色海是上苍掉落在人间的一块巨大翡翠。晚霞从山间斜斜地照射过来,冰面呈现出斑斓的黛青、孔雀蓝、琥珀黄。山风吹过,这天然的色彩相互洇染着,在雪山和白云间跳起了无声的光之舞。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神奇的图景。在海子的观景台远望,恰有一轮火红的夕阳铺洒在贡嘎群峰的雪山之上,呈现出“日照金山”的绝美画卷,让人久久不愿离去。

  冬季的木格措,如同一处冰清玉洁般的仙境。直到次日向它告别时,我才蓦然领悟——原来有些风景,只有在这万木萧疏的时节,才可以看到。

  四川人,尤其是川南人,最喜欢的天气有两个,一个是晴天,另一个便是下雪天。

  雪,是我记忆中的稀客。关于雪的片段,总是在回忆中被放大,并珍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想当年孩童时,一觉醒来,窗外的世界虽然只覆了一层薄如宣纸的白,却让我欢呼雀跃一整天。对雪的渴望,大抵是刻在川南人骨子里的。

  于是,在一个寒意渐浓的周末,朋友邀约去阿坝州理县的毕棚沟看雪时,我心中那点关于雪的念想,便如被春风拂过的草籽,倏地蓬勃起来。我决定不再做那隔窗盼雪的看客,要做一回主动奔赴雪国的旅人。

  我们从川南北上,再出成都,沿蓉昌高速,过都江堰,穿汶川,再到理县,杂谷脑河的碧水在深谷中奔腾,两岸山势渐高,赭石与苍灰的崖壁之上,便是我们久违的雪。我们的目的地到了,正是那素有“四季山水,山水世界”美誉的毕棚沟。朋友说,那里冬天的美,是“景雪双绝”。单是这4个字,便已让人心驰神往。

  抵达景区入口,换乘观光大巴向沟内深处驶去。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我们首先到达了龙王海,湖面已被封冻成一面巨大的、墨绿色的琉璃镜,没有波纹的湖水,静得仿佛时间也在此凝固。而当车子一个转弯,视野豁然开朗时,全车人不约而同地惊叹——那是一种怎样铺天盖地的白啊!

  目之所及,远山近岭,皆披上了厚实而蓬松的雪被。海拔更高的雪峰,如刀刃般银白锋利。山腰以下的原始森林,大量墨绿被遮盖,有的树梢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偶尔“扑簌”一声,坠下一团云朵般的雪块,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寒鸟。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钻石般的光芒,竟比川南的晴天还要耀眼、还要慷慨。这完全不同于我记忆中那转瞬即逝的盆地小雪,而是一场盛大的雪的庆典。

  下车后,我们的第一站,是今冬全新亮相的月亮湾冰雪娱乐场。8万平方米的开阔空间,被群山温柔地环抱。然而场地虽大,却没有专业滑雪场给人带来的紧张感,它更像一个专门为爱雪者打造的巨大乐园。

  孩子们坐在色彩鲜艳的雪圈里,从长长的滑道一冲而下。年轻人则骑着雪地摩托,在划定的区域里飞驰。不过更有趣的还要数雪地坦克和香蕉船,它们载着一家人在雪地里慢悠悠地前进着。我选择了一个红色雪圈,来到滑道的最顶部,工作人员在身后轻轻一推,瞬间风便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两旁的景致也随着我速度的加快而飞速地后退,我的心脏犹如失重一般飘起,又在进入平地后稳稳落下。

  不远处的山披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名为“阿来书屋”的小木屋。朋友指着那木屋说想去看看,我们便离开乐园快步走去。进入这个位于海拔3000多米处的书屋再望向窗外,便能看见无尽的雪岭。下方的游乐场人声鼎沸,闹腾着、欢笑着,而这书屋里又是一种极致的静。两相对比,十分奇妙。

  如果说月亮湾是玩雪的天堂,那么乘着游览车继续向上,抵达磐羊湖与燕子岩窝后,就来到了另一个赏雪的圣地。游览车在木栈道旁边停下,我们徒步前行。与山下相比,这里的空气更显清冽,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甜味。环顾四周,十分安静,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后发出的咯吱声,一遍一遍,悦耳又富有节奏。

  磐羊湖大部分的湖面被厚厚的、乳白色的冰雪覆盖,但在湖心处,却奇迹般地保留着一汪未曾冻结的湖水。那湖水呈现出静谧的蓝绿色,像一整块被时光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宝石,又像大地的眼眸,深邃而含情。晨雾虽已散去,但远山的雪霭仍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山巅。突然,阳光斜照而来,将蓝湖、白雪、墨林一同揽入怀中。在这里随手一拍,都是绝美的画面。

  再往里走,就到了燕子岩窝的徒步栈道,这里已经是雪之森林的腹地。路旁的冷杉、云杉,成了真正的“雪树银花”。积雪堆满枝丫,压出优美的弧线。雾凇凝结在每一根枝条、每一丛灌木上,形成毛茸茸、亮晶晶的白色冰晶,密密匝匝,玉树琼枝,宛如仙境。

  或许是知道我们远道而来,一阵风送走了云层,柔和的阳光忽地洒落在燕子岩窝,将整片雪地覆盖。我们站在燕子岩窝的观景台上,各自捧着一杯热水,靠着栏杆,瞭望阳光为远处的雪山峰顶依次点亮金色的冠冕。朋友惊呼不虚此行,久未见雪的我们,终于看到了美丽的日照金山。这一刻,远道而来的疲乏消失无踪。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大家似乎还沉浸在毕棚沟的雪韵里。窗外,雪山景象逐渐退去,前方重新出现了大片绿色。向往的雪地虽已远去,但我的心中却无比充实。毕棚沟的雪,已不只落在山上,也落在了我的心里,成为这个冬天我最温暖的一段回忆。

  从兰州老街附近出发,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就抵达了达川三河口的天鹅滩。黄河、湟水河、大通河在此交汇,三河相拥处,成了天鹅滩里最温柔的一片区域。

  远远地,我们便望见那连片的芦苇在风中荡漾,如细浪般起起伏伏,白色的苇絮漫卷如雪,轻柔地摇曳着。走近了,看到几羽灵动的白,正在河面之上舒展羽翼,那便是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天鹅。

  天鹅滩的冬,是静谧的。远山逶迤,河水清澈。岸边的草木早已褪去了葱茏,呈现出一片枯黄的颜色。连柳枝也瘦成纤细的剪影,像一位清绝的美人临水而立,将身影倒映在澄澈的河中。冬日里,河水没有夏天的热烈奔腾,轻轻缓缓地,以一种从容的姿态漫过了浅滩,阳光安静地洒落在水面上,万点银光流转间,勾勒出水墨画般的意蕴。

  或许,正是由于这份独特的静谧,让天鹅的到来显得更加意趣横生。它们三三两两地落在水面上,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柔雅的光泽,与湛蓝的天、烟灰的树,澄净的水、金黄的芦苇构成一幅层次分明的画卷。细瞧去,一只体型较大的天鹅正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长长的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黑色的喙一下一下轻轻地划过羽翼,优雅而专注。水中央,有几只天鹅如顽皮的孩童,结伴在水中嬉戏、觅食,挥动翅膀轻拍水面,白羽激起水花细碎飞溅。河面上,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鸣叫,回荡在空旷的黄河谷地,为这静谧的河滩增添了几分动态的美。

  据说,这些天鹅每年深秋会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启程,飞越千山万水,来到三河口天鹅滩过冬。这片湿地丰美的水草,平缓的水流,适宜的温度,让它们得以安然过冬。近年来,随着达川湿地生态环境持续向好,来越冬的天鹅从开始的三五只增加到现在的30多只。每年的11月至次年3月,在这里总能欣赏到它们美丽的身影。

  在天鹅滩,人们会不约而同地放低声音,静静地走在岸边观赏,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远方来客。有人会悄悄举起相机,留住那些在水里自在畅游的倩影。阳光下的天鹅白羽翩翩,逐波而行时,好像在水面上绽开一朵朵圣洁的莲花。

  当然,这些天鹅并不孤单,赤麻鸭、凤头鸊鷉等会与它们相伴而游,同享这片静美的水域。清寒的风穿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时有鸟雀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我们沿着河岸上的栈道缓缓前行,由于前几天下了雪,芦苇滩上还有些许积雪。岸边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偶尔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飞旋着落在水面上,随波漂远。

  不知不觉日渐西沉,岸边的芦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金光,远处的山峦、长桥倒映在一湾碧水中,别有韵致。天鹅们身披霞光,相伴归栖在芦苇荡里。

  与雪有关的文字是轻的、静的、柔的,轻得不忍心伸手去触摸它,静得能听到每一朵雪花落地的声音,柔得一个眼神足以令它融化。

  在青州古城景区工作的这些年,每到雪花飞舞的日子,我总是坐在古意典雅的楼阁里,听着簌簌的雪花轻吻着小轩窗,看着它们一朵一朵地落在青砖黛瓦上,不由得哼着与雪有关的歌曲,沉醉在歌曲的旋律中,慢赏着窗外的好风景。

  我的办公室是仿宋式建筑,门窗刻有雕花,窗外是始建于北魏时期的高大宏伟的阜财门城楼,以及壮观的古城墙。摄影师与身着传统服饰的女子,在翩翩飞雪里取景,游客玩雪嬉闹的声音传来,让我忍不住背上相机看雪去。

  古城的雪景不吝啬于每一个人。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四处瞭望,似乎领略到了诗人吴斌在《青州歌》中描述的“羽林兵卫若熊虎,剑戟耀日寒光浮”的壮观场景:当风儿从一个个垛口挤进来,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身穿盔甲的将士雄健勇猛,忠诚守卫着自己的城池。

  白茫茫的长街上,矗立着一座座石牌坊,红灯笼在风雪中轻摇。踏上青石板路,脚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不禁吟出韩愈的佳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这座历史文化深厚的古城里,一景、一物、一水、一池、一桥、一阁,都是灵动的诗歌韵脚。于是,在朵朵雪花飞舞的日子里,我总将与一处处美景的共语,汇集成笔尖下的温柔。

  具有500余年历史的偶园,曾是清代文华殿大学士冯溥告老还乡后的住所,这里是古城中颇有诗意的赏雪之地。漫步于此,“四大奇石”、佳山堂旁,是谁的读书声朗朗绕梁?又是谁的箫声,在细雪中悠悠飘荡?走在白茫茫的园林中,无论是在莲池前赏雪,或是在松风阁前听雪、在石桥上望雪,都让人沉醉不知归处。

  偶园中的“十三贤石”,代表着寇准、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青州宋代十三贤人。“富弼青州施惠政”石的身上有一处长长的罅隙,我凑过去想看看雪花落在罅隙中的样子,却只看到里面很深。雪落无声,贤者亦无言。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曾言:“偷得青州一岁闲,四时终日对潺湲。”此时我便如醉翁卧浦,偷得一日闲,听万叶千声,听雪花飘落,于林间拾情趣,是极大的幸事。我曾在欧阳修纪念馆工作了一年,也亲身感受到了四季不同的美。就说眼前这冬天吧,雪纷纷落下,薄薄的积雪往往不能遮盖住宋式的建筑群,灰色的脊瓦、树木林草隐隐约约露出来,不失一种沧桑之美。檐角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欢叫着,并不被过往的人儿惊到,仿佛前来的是熟悉的客人。轻婉的古筝乐从雕有花纹的窗棂里飘出,门隙里逐字逐句地传来“醉翁到处不曾醒,问向青州作么生”的朗诵,“庐陵草堂”4个字在洁白雪景映衬下愈发醒目。

  听着悦耳的雀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欧阳修与棋友的铜像上,又飞落在廊下的红灯上,我仿佛看到了棋子敲落的灯花。山斋内书墨飘香,山斋外风竹摇响,雪落纷纷,落在了欧公的《蝶恋花·腊雪初销梅蕊绽》中。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醉倒在他的诗词中,还是棋子声声里。

  “营丘山水天下知,全齐十二雄一时。百年瞬息竟谁真,此老应无一点尘。”北宋山水画宗师李成,生逢乱世,学无以致用,只得放情于诗酒,沉郁自遣。后以笔墨得千万人追随,因书画而为世人传颂,终于开启另外一方天地。当雪舞李成纪念馆,我总是会想到他的《寒林平野图》。在李成的笔墨里,他的心又归何处呢?

  今冬第一场雪漫过太行山脉,河北平山县西部山区的沕沕水、红崖谷、驼梁等景区,便一夜间披上了银装。

  青瓦覆雪,似给老屋簪了头花。红灯笼高挂枝头,艳得透亮,红得似火。崖壁上的冰瀑最为惊艳,冰笋层层堆叠,冰帘簌簌垂落,琼楼玉宇般铺满山谷。白日暖阳斜照,冰面便漾起碎钻似的光,让人不由得放轻呼吸,生怕惊碎这满谷晶莹,扰了心底久违的浪漫。

  冰灯,本是北方古老的民间艺术。明代唐顺之的《元夕咏冰灯》有云:“正怜火树斗春妍,忽见清辉映夜阑。出海鲛珠犹带水,满堂罗袖欲生寒。”这寥寥数语,便是对冰灯的诗意描摹。

  夜幕降临,灯火点亮,冰灯便“活”了过来。冰凌垂挂,冰柱林立,在彩光流转间,幻化成冰莲绽蕊、翡翠流光,又似精灵翩跹起舞,光彩夺目。五彩的光晕晕染冰面,冷冽的冰裹着暖柔的光,绚丽多姿,勾得游人驻足忘返。

  谁曾想,这冬日盛景,原是大自然的随手之作。沕沕水藏于太行深处,喀斯特地貌造就奇崛山势,山泉水自石缝汩汩涌出,携着山野灵气,遇上凛冬寒风,便凝结成冰帘、冰幔、冰挂,错落有致。自然形成的冰雕上,缀着五彩灯盏,夜色一漫上来,灯影便在冰里流转。原本素白的冰,霎时晕染开姹紫嫣红。这里的天湛蓝纯粹,雪洁白无瑕,配上冰灯的惊艳,便成了独一份的童话世界,落落大方地展于世人眼前。

  踩着积雪向山谷深处走去,冰瀑的凉意里,竟掺着缕缕烟火气。转角处,老石碾静卧,碾盘上还留着谷粒的印痕。斑驳石墙下,老井轱辘悬着冰棱,木格窗上的窗花,红鱼跃然,金福醒目,在冰雪映衬下格外鲜亮。小鸟低飞掠过老柿树,枝丫轻颤,弹动了高挂的红柿。远处农舍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柴火的暖香,乡愁便漫上心头。石磨、老井、窗花,还有太行人灶前忙碌的身影,都成了心底最温柔的乡谣。

  再望那冰瀑,愈发灵动。冰柱层层叠叠,冰塔拔地而起。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冰林间便浮起薄雾,混着村落炊烟,酿成最暖心的烟火。“冰钟乳石”下,灯笼的影子映在冰上,艳红染透素白,添了几分喜庆。冰蘑菇顶着雪,冰塔裹着光,看得人满心欢喜。

  昼观冰瀑,尽览冰雪清姿;夜赏冰灯,阅遍人间暖意。这冰雪世界里,藏着太行山草木的灵性,流着滹沱河的乡愁。累了,便歇在农家小院,喝一碗陈酒,闻一缕柴香,看窗外冰雪映红灯,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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